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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8th Apr 2013 | 一般 | (2 Reads)
後海,是北京城裡的一汪水兒,和它相通的還有前海和西海,連一塊兒就叫什剎海。什剎海的南面,也有三個海,是南海,中海和北海,又稱前三海。相對於這三海,什剎海也叫後三海,而後海就在其中。雖然它們都算不得大,每面水域不過數十公傾,但有了這幾汪水兒,北京城就顯得不幹不燥了,也就有了賞荷泛舟的去處,四四方方的皇城才不至於拘謹,這整肅的皇氣裡面,也就跟著添了幾分活潑的靈氣。 去後海,最近便的走法兒,還是先到鼓樓,往南走一點兒就能看見煙袋斜街的牌樓。從這底下穿過去,沿街前行數百步即是。如果不急,還可以在街裡流連一會兒,雖然幾經歷史變遷,這裡早就不賣煙袋煙嘴兒鼻煙兒壺了,甚至文玩店、畫店也已銷聲匿跡,但在這兒還是能尋到一些有意思的玩藝兒。比如買上一件印有奧巴馬紅衛兵形象的T恤,或是白底兒藍條的海魂衫,一隻寫著“抓革命,促生產”的洋磁兒缸,或是繡著“為人民服務”的綠色軍挎,畫著周璇的舊電影海報,以及斗彩的茶具,古色古香的陶笛,彩蝶大花兒的對襟盤扣兒小襖……這裡不是東單王府井,不是大柵欄,潘家園,虎坊橋,要買大金大銀,珍玩重器,名人字畫,這裡頭沒有,這裡有的只是一個個小物件兒。這些小東西,雖不起眼兒,卻能冷不丁地撞醒了渾渾沌沌的心,讓人忽然間想起了特定的年代,甚至是自己當孩子的時候。 煙袋斜街,不寬,約可五六人並行,看起來就像一個大胡同。但它的確是斜,因是往後海邊兒上斜,所以又斜得好。到了小石碑胡同和鴉兒胡同交口兒左轉,眼前忽然洞開的一片天高水闊,兼又風意頓生的,這便是後海了。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小拱橋,它橫跨在前海與後海的交接處,稱銀錠橋。若要把這兩塊兒水比作一隻漂著的葫蘆,那麼這只葫蘆須得橫倒了,它的嘴兒就衝著故宮方向,上半截瘦些的是前海,下半截豐些的就是後海,而銀錠橋就在這葫蘆的細脖兒上。因我這日去得不巧,這座橋正在維護修繕,但見天氣明暖晴好,因而亦未掃興半分。 來後海,最好一個人,這並非緣於獨處的安靜,而是因為一個人實在有著大自由。這裡可看的地方兒多,免不了走走停停,站站坐坐,若跟個伴兒,不是喊累叫餓,就是扯東扯西,難以由著自己的性兒來。至於晚上要去酒吧結游尋興,抑或熱戀蜜月志在浪漫的,則另當別論。不管如何,逛後海,總須在心上趁個閒散二字,才得要領。 說是看後海,其實也都會看前海,說是游後海,又不如說逛後海。後海的水,再綠,再柔美,也不過是一片水,這樣的水,望幾眼也便收了底。後海真正的味道,我以為是在兩岸上,這裡有數不清的胡同,星羅棋布的名人故居,有老北京的風味小吃,也有時尚浪漫的酒吧。這味道若有顏色,它便是宮牆的紅,琉璃瓦的黃,是煙柳的綠,高天的藍,是青磚的灰,哨鴿的白。這味道若有聲音,它就是黃包車上的鈴鐺聲兒,地道的京韻京口兒,是悠揚明亮的胡琴兒,略帶憂傷的薩克斯,還有當下春日裡的微雨細浪,花搖風斜。哪怕是老人兒的清咳,小孩子的稚語,只要是星星點點的散落在後海的地界兒,便就有了別緻的韻味。這味兒是京味兒,填了幽,洗了暄的,是帶了從容,含了恬淡的。所以,它的深味足當得一個逛字,既說是逛,便能走回來,再走回去。既說是逛,便不是游,不是從這兒看過去,再不思來的一趟活兒。 後海的河沿兒上,名人故居甚多,皇親國戚,達官顯貴,各界名流曾多居於此。想來這也沒什麼奇特之處,從正陽門到鐘鼓樓,一條中軸線分成了東西城,供職於皇家的士大夫們,又有哪一個是甘於田園寂寞的,所以要選個宜居之處,自然得是像什剎海這樣有風有水又貼近皇城的地方。坊間所傳的“東富西貴,南賤北貧”,也正是一個涵蓋了此處的市井縮影。今天徜徉於這裡的胡同,隨處可見王府官邸,名人宅院,雖然昔年的風光不在,但卻給後海平添了歷史的凝重與深厚的蘊藉。 後海北沿兒上的鴉兒胡同裡就有廣化寺,它也是北京市佛教協會的駐地,亦有蕭軍故居,但已呈殘垣敗壁之態,不忍張目,我見了時心裡只念起那命苦二字。過了望海樓,緊挨著河沿兒的是醇親王府,清代的兩位皇帝,光緒和宣統就出生在這裡。靠西面的是王府花園,現為宋慶齡故居。這一帶的建築,都是青磚灰瓦到頂的四合院風格,房屋除了局部的修繕,大都保持了歷史原貌,現在裡面還都住著普通的人家兒。門框上有的還貼著“公”“私”標識的小牌兒,可見這裡面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大雜院兒了。 後海南沿兒上的名人故居也不少,只是這麼逛下去,總不是辦法,須得叫上一輛人力車,歇歇走乏的腿腳兒。這裡的車伕個個兒都是侃爺,天南地北,古往今來,尤其是關於什剎海的事兒,更沒他不明白的。我悠哉的坐在車上,眼裡望著河沿上艷黃的迎春,淡粉的杏花,吹著從柔膩似綢的碧水上飄來的清風,耳朵裡聽著他有說有笑的掌故,怎一個愜意了得。他講得對,我亦頜首應和,講得不好的,也只當樂子聽,偶爾點上一句時,他便衝你豎大拇指,喊一聲:“小伙子,有你的!”這一來一往的,便讓人生了散淡又快意的趣味。 南沿兒上必要走到的地方是柳蔭街,也就是民間所稱的元帥街。這條街,筆直寬闊,柳色青青,街兩邊大多是古雅又乾淨的院落。這裡曾經住過徐向前和葉劍英兩位元帥,以及楊尚昆、張愛萍、楊成武等原黨和國家領導人。車伕到了這裡往往要歎一句“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”,來做個半開玩笑的註解。還有那順嘴兒說起的8341部隊,以及毛主席為什麼沒去過故宮之類的獵奇話頭兒,這些固然認不得真,但從老百姓口裡講出來,竟又覺得那麼和善,甚至是天真的可愛。此外,這條街上還矗立著一座烈士墓,是為了紀念一位在後海搭救落水人員而不幸犧牲的英雄,他就是普通的警衛連戰士袁滿囤。雖這日還未到清明,我還是能看到在他的雕像前,已經擺放了淡黃的菊花。 柳蔭街上還有一條胡同不得不提,這就是大翔鳳胡同,據說右手的高牆是恭王府的北牆,所以原來叫大牆縫胡同。聽車伕講末代皇后婉容的娘家就在這裡住過,也是婉容的出生地。我想這恐怕是無據可考的推測,因為據史料講應該是在帽兒胡同那一帶。此外,車伕往往還要給遊客講一番這裡的四合院,說一說大門,即所謂的看門道。要想知道一座四合院的規格級別,高低尊卑,主要看兩處。一是門當,二是門墩。所謂門當就是幾根梅花形或方型的探出的小木樁,它安放在大門的門框上方。數量越多,級別越高,兩個的是七品到五品官,四個的就是四品到一品大員。常言說的門當戶對,就與這些小木樁有關。再就是門墩,門墩若是整雕的獅子,就是皇族之家。獅雕抱鼓形的門墩,代表是武官宅第,獅雕箱子形的是文官宅第,雕飾花鳥的是有錢的富紳。隨便扔兩塊方石,什麼紋飾也沒有的,那就是普通的百姓人家。如果當官的表現好,升了一級怎麼辦,這就要講究門道了。通常大門離街面越遠,門道越深的,官級越高,再升,就再進深一步,還升,就加重門,一道一道的,要不怎麼就叫“侯門深似海”呢。 沿著柳蔭街往前,路西的大宅就是濤貝勒府了,它是醇賢親王奕?的第七子載濤的府第,現在為北京市十三中校址。再往前走到頭,左拐向東就到了前海西街,這條街上座落著著名的恭王府,向前不遠右轉向南,路西有一道垂花門,裡面就是郭沫若先生的故居。只是車伕這半天怕也蹬得累了,後來我便沒向那邊去,過了恭王府又奔了街裡,沿著南官房這條狹小的胡同,蜿蜒而行,出去後就回到了出發的地方,銀錠橋。挨著銀錠橋的河沿兒上,酒吧,飯店比比皆是,烤肉季、慶雲樓和爆肚張這些老字號,也都在這裡。 我離了黃包車,順著前海東沿兒行到金錠橋,站在橋上臨風稍立,果然水氣幽涼,吹面醒神,一岸柳色,嫩翠依依。略歇了一回,又來到不遠處的火德真君廟,此刻,近在咫尺的地安門外大街上又早是車流如織,暄聲似沸。難道這就要離了恬靜的後海麼,心裡這般想著,總不免陡生幾分留戀。所幸,廟門東側的幾樹玉蘭,清麗皎白,潤吐雪播一般,正開至盛處,頗可慰人。